一场淅淅沥沥的三月雨，把白云默默中流来的河水洗得清清亮亮。此时此刻，伫立于平安与互助相接的湟水大桥上，看那柳丝如烟，杏花似霞的互助土族自治县红崖子沟乡白马村。浑园的白塔上似乎飘来了叮叮咚咚的风铃之声；那悬空的古寺间仿佛传来，隐隐约约的诵经之音；那幽静的佛洞中好像飞来潺潺涓涓的流泉之韵。这一切是那样神秘而充满诱惑，沿着芳草青青的阡陌小径，我直朝这座久负盛名的古刹而去。
白马寺，座落于湟水北岸的一片悬崖林立、山势险要的断崖之处。在藏语经典中该寺称之为“玛藏观”，为我国唐末两大名僧法号的合称，他们分别叫玛尔·释迦牟尼和饶藏赛。公元841年后，玛藏二僧与另一名叫钥格迥的高僧来青海传教，晚年收一名叫穆萨斯巴的佛教徒做弟子，因此人聪颖超群，博学多识，被当时佛教徒尊称为喇勒·公巴饶赛。据才旦夏茸先生所著《喇勒·公巴饶赛传略》记载：穆萨斯巴出生于青海省循化县加苏尔村，传说此僧晚年传教路过此地，见山形、河流，地貌与其家乡加苏尔十分相似，便在山崖的洞窟中圆寂。当地教徒以泥将他遗体塑扮成佛像供奉并建寺纪念。由此可见，白马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十一世纪的我国藏区佛教再度兴起的时期，距今已有九百多年的历史。
一串串清脆悦耳的金属叩击声将我从遥远的历史典籍中唤醒，一座雄伟壮观，直插云天的藏式佛塔屹立在眼前。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那塔顶的金属塔尖烁烁生辉，四枚铜制的风铃悬挂在佛塔四角，随着微风的吹动发出声响，如筝音飘悠，似泉韵流泻，两株树身斑驳，枝条弯曲而却银叶茂密的百年沙枣树，如两尊守护神般地植根于白塔两侧，充满着勃勃生机，塔侧有一花岗岩石碑，上镌“青海省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一九五七年三月十三日立”的字样，这说明，新中国诞生之后，这座古刹一直受到国家的管理和保护。
田野里麦苗如绿色的海，勤劳的农家妇女头戴凉圈正在麦海里锄草，姐妹们的打趣嬉笑声不绝于耳，沐浴着暖洋洋的春光，金刚崖就在我的眼前。呵，好险峻、好挺拔、真是鬼斧神工、令人叹为观止。这金刚崖是一座与主体山峰断然分离的一座高崖，如一株浑然天成的巨型土柱直插苍穹。仰首望之，微风中这巨崖似乎在微微晃动，大有千钧一发而坍落之势，崖顶上几只盘旋的山鹰如几星墨点。难怪前年秋天，我陪一位旅行全国的青年民俗学者来白马寺时，当他看到这摇摇欲坠却固立千年的巨崖时竟合掌于胸前，虔诚至极地惊叹了一句“阿弥陀佛。”金刚崖根基处有一座巨型金刚佛雕像，此佛像依山岩而凿，刀法朴拙，雄浑苍健，没有任何雕饰的迹象。十年浩劫中，这座凝结着劳动人民智慧的艺术精品惨遭不幸，面目全非，被当地群众用泥封住，随着宗教政策的落实，这座佛像经修复后又重见天日。1986年，政府拨款修复寺院时，也重修了早已不见踪影的凉亭。眼前金刚佛两眼凝神，平视前方，左手托一钵，右手掌面朝前，做推移之状。环顾寺院周围、山体崩坍后滚落的崖岩，大如壮牛，遍地皆是。由此联想到在早年之前，白马寺前荒无人烟之时，每至湟水春、秋涨水时节，如脱缰野马的河流冲击寺下面的山基，危及寺院，佛教徒们面对涛涛河流束手无策，怕河水冲塌这金刚崖而于山崖下雕这佛像以镇河驱水，祈求平安，故而金刚佛做力推湟水之势，我国闻名世界的乐山大佛也是如此，以佛镇水，也算是古代劳动人民心愿的一种寄托方式。
沿着弯弯山道，踏着步步石阶，就来到白马寺主寺面前，一位精神爽烁的老年僧人与一位天真聪明的小僧在山门处合掌相迎。那随风撩动的褐红色袈裟，那纤瘦的手腕处垂挂着的念珠，晃然间，使人感到一种原始的，而又奥妙的境界。
今年61岁的老僧名叫更登达日杰，系互助县松多乡人。他11岁削发为僧，青灯黄卷伴随着他渡过了漫漫日月。在山门前的砖砌花墙边，我们倚栏眺望湟水彼岸古驿道的新姿，侃侃而论地叙说着古寺的沧桑变迁。从他的谈话中得知白马寺自建寺以来，屡遭破损，几度起伏。是的，少儿时代我在中学读书时曾相邀几位同窗来到洗劫一空的白马寺，那时的古刹只是断崖处几个破烂不堪，被涂抹成杂乱无章的洞窟，仿佛是盲人失神的眸子，深藏着的只有灾难过后的痛苦。更登达日杰老人忽然间神采飞扬，给我们谈起1986年省政府重拨巨款修复古寺一事，并邀请我们进寺观赏，新修复的寺院完全仿照原来的模式在旧址上建造，三层藏传佛教式的木制楼阁依山而建悬挂在绝壁之上，每层中间都供有佛像，尤其是第二层中的千面观音壁像维妙维肖，栩栩如生。当我来到第三层时，惊讶地发现设计者精巧的艺术构思，殿堂前廊柱回旋，飞檐挑脊。殿堂之上彩梁画栋，五彩斑驳，那殿门前的板壁上一幅幅宗教神话故事的彩画引人目不暇接，佛洞正上方悬一竖匾，上书“皈依慈云”四个苍劲雄朴的大字，细细一瞧印鉴，原来是我省著名书法家莫如志先生的手笔，好地方，眼前的湟水谷地柳烟荡漾，红杏灼彩，田野披翠，青山妆绿。那悠悠的湟水宛如一条青凌凌的丝带飘向云烟缭绕的大峡口，兰青公路、兰青铁路横穿平安新城。绿荫层层的昔日古道上高楼如林，车水马龙。在老僧的指点下，我朝寺院左侧的另一处景观白马洞走去。
说起这白马洞，当地藏族群众中至今仍流传这样一个美丽的传说：当年唐僧师徒三人东来，沿古道西去到此，见红崖的一条窄谷中有清泉汩汩流淌，唐僧的座骑白龙马嘶鸣不已，前去饮水时竟跑到窄谷深处畅饮未归，后人建寺纪念，为此，便有了这白马洞的名字。有好事者传，每年农历四月八日，白马寺举行传统的观音庙会之夜，如去洞中静座，可听见有马隐隐嘶鸣。传说虽属无稽之谈，倒也为古刹增添了半分传奇色彩。
据更登达日杰介绍，白马洞原有18罗汉壁画和各种宗教图饰，实为河湟谷地寺院中的壁画精品，破“四旧”时，小将们铁铲无情，壁画大都破损，加上数年来洞中被牧羊人避雨时烟熏火燎，如今，只有从洞顶处尚存的几片残画中追想白马洞当年的风采了。
夕阳西下，远处湟水的流动之声隐隐传来，古寺显得更加静幽，安宁了。告别了二位僧人我朝山下走去，当行至田间小路时蓦然回首，白马寺峭立的金刚崖、悬空的彩色佛楼、石阶通天的白马洞、庄重的白色佛塔尽收眼底。不禁使我想起了天水著名才子周子扬题为《过平安驿远眺白马寺山影》中的诗句：“红崖断处一溪流，高处谁携千佛楼；塔影不随湟水去，屯田遗迹今犹留。”是啊，历史毕竟是历史，不可能随滔滔河水流无踪影，追忆历史时，得到的回答是珍惜今天，相信，在这片河湟乐土上，高原人民勤劳的双手中将会有新的奇迹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