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去了一趟互助北山,在大森林里住了几天。同行者都是些舞文弄墨之人,颇有一些雅趣的。归来时每人都带了些稀罕物留作纪念。我带回的不是老者们所欣赏的闲花野草,也不是从郎土当河滩上拣的彩石,而是一个三寸长的黄刺裸根。
那是一个雨后初晴的黄昏,黑黝黝的森林静极了,只有住宿地外那条浸透着大森林色泽的河水在渲泻着不安分的气息。应同室那位爱石成癖的诗友所邀,我俩溯流而上,朝郎土当河上游的峡谷走去。友人是年过四十的人了,按常理也应是安分守已,视世事如云烟的年龄了,而他却天真如稚童一般,每觅到一块他自己认为得意的彩石,便欢呼雀跃着让我欣赏,并非要我说句美极了的话。可能是处于人的天性吧,对此,我只好不大情愿地报之一笑。
见他依然神情专注地在河滩上窜来跳去,我便顺势坐在河岸的一块大青石上,静听河水的喧哗之声。蓦然,我的视线在一簇黄刺丛上停住了。这些黄刺的根部由于被涨洪的河水冲刷,全部裸露在外表,盘根错节,龙缠蛇绕,它们的茎杆却依然在岸畔上挺起身姿,摇曳绿叶。我好奇地拨弄着那些树根,想起了前几年城里的一次根雕展览,那些被慧眼识取的山里之物竟是那样的自然得形,浑然天成。我随手折下一截裸根,在手里翻看着,突然,一节杈根引动了我的情感,那不是一个舞者的形象吗?纤纤舒展的双臂,微微颔首的头部,我连忙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削掉它多余的细须,一个只有三寸长的舞者的树根造型便栩栩如生地在我的指尖上旋转起来。
当我把这件宠物示与友人时,他先是惊喜,继而是嫉妒,然后说尽好话要用五六天时间拣来的几十粒彩石来换我这小东西,我当然不肯。
回到家后,我给这件小东西做了个十分精巧的底盘,珍重地摆放在书柜上。每到夜晚,如有一轮月儿挂在中天,似水月光洒进我的陋室时,雪白的粉壁上便有了一个拂袖而舞的影子。立时,我便觉得它那长袖拂来的山野之风直扑面颊,是那样的惬意。每至此时,我便披一身月光,点一支香烟默默地伫立于书柜前,痴情地欣赏着舞者之影。
这舞影,无声地告诉了我,不是生活中没有美,而是我们需要发现美的眼睛。
哦,这大自然的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