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雨
阳雀子哪儿去了?白杨枝头消失了它清脆甜润的歌。一家家院墙上升起了袅袅炊烟,像是天使从童话世界里伸出的玉臂,悄悄地撩开了小山村惺松的睡眼……
昨夜,一场细雨,在农家的窗棂前落了一夜,浸甜了庄稼人的心扉。在他们那散着清香,飘着芳馨的柔梦里,似乎听见了麦芽儿破土的声音,那两瓣尖尖的、绿绿的小芽儿直痒心窝,一张张流着蜜汁的古铜色的脸盘上,挂上了梦中神往的笑意。
清晨,从一条窄窄的小土巷里传来一曲古老而优美动听的歌声,哦,原来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农乐呵呵地哼着发自心灵深处的喜悦,走向村外那弯弯曲曲的田埂,在湿漉漉的小路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脚印。呵,那多么像、多么像是一行飞溅着激情的诗行呀!把庄稼人纯朴的诗句写在这早春的原野上。
呵,三月雨——
你染绿了无边无际的田野,也染绿了我无穷无尽的思绪……
五月,油菜开花了
阳光拍打着金黄的翅膀从遥远的睛空里飞到这一片片肥沃的土地上。五月,油菜花开了。
那碧嫩的青茎站在蓝天和在大地之间,高擎起一轮轮灼炽的太阳烤的庄稼人心儿里发烫。早晨那一颗颗晶莹莹的露珠上倒映着梦幻般的朝霞,黄昏那一缕缕香喷喷的轻风抚摸着它的面颊。放学了,一群群扎着蝴蝶结的小姑娘像花一样地飘到地边上,那巧嫩的小手用腊笔描呀、画呀,涂染着一个天真烂漫的憧憬。
那些来自南国湖畔、巴山蜀水的追花人也越过了千山万水来了。小小的蜂子萦系着他们的希望,振动着透明的小翅儿飞到这片金黄色的田野上,它们千百次地依偎着花朵,为人类把甜蜜的事业酿造——
呵,油菜花呀,你以金黄的花朵给农家预言秋天的丰硕收获;你以金黄的声音给山村传播着秋天沉甸甸的喜讯,你是故乡父老们汗滴的结晶,你慷慨地给蜂子奉献爱的花粉……
故乡的水
我童年的梦,曾久久地遗失在这里。啊,村前的小河哟,还记得我吗?那个滚一身泥浆,撩一叠水珠戏耍在盛夏里的玩童。我来了,故乡的水呀,我来寻觅那记忆里失落的欢欣。
春天。
随着归雁的鸣叫,你挣脱了严冬的束缚,用青春沸腾的力量融消了坚冰,似一支闪亮亮的银箭,给人们送来了绿色的消息。
夏天。
你带着大自然七彩的颜色,像一条青绫的绸带,把故乡的梦牵向远方,孩子们在你的怀抱里欢渡着水晶般的时光。
秋天。
你飘来了野花的祝福,香溢河岸,像一条甩出去的银晃晃的钓线,那边,挂着一个成熟、饱满的秋。
……
一串银铃般的笑语把我追逐的思绪打断下,我抬头一看,只见河岸上几个嬉语的村女正在河滩的青石上晾着一件件刚刚洗完的衣裳,远远望去,绚丽多彩,像一簇簇报春的花朵。呵,故乡变了。村女们晾晒的不是七彩的衣裳,而是七彩的生活呀!
故乡的水呵,从你这儿,我听到了故乡人民年轻的脚步正迈向一条幸福快乐的向阳大道……我多么想、多么想自己也是河水中的一滴,去浇灌家乡那丰饶的土地,去滋润父老们纯挚的希冀……
背 影
他走了。
肩上扛着犁,手里执着鞭。
在炊烟朦胧的村道上消失了父亲的身影,可那幅被生活的艰辛压弯了脊梁的背影,却时时在我的脑际里悄悄地萦绕。
记得孩提时,顽皮的我常常用双手吊着父亲的脖子,让他背着去野地里采摘花朵,去果园里品尝梨香,当然,也有时还去街上买一串艳红艳红的冰糖葫芦,那晶莹莹的小红球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留下了甜蜜的梦。我觉得,他的背影是那样的宽厚,像家乡丰饶的土地,他的背又是那样的温暖,像七月暖烘烘的太阳。
可今天,他老了。
真的,岁月的利剑在那饱经风风雨雨的额头上镂刻下一道道深深的皱纹;当年那年轻而直挺的脊背弯曲了,可曾经抚育我生命的摇篮呵,永远挂在儿子的心头。
初春的早晨,他在苏醒了的土地上耕耘,一轮红日像一个巨大的车轮压上了山坡,金黄色的光瀑倾洒在大地上、也倾洒在父亲的身上,远远望去,那弯曲的背影仿佛是村前小河上那座石拱桥……
呵,父亲,望着你的背影,一个农民的儿子把人生的道路苦苦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