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时分,觉得闷在屋里时间已经很长了,便想到外面散散心,于是,领着刚刚学着跑路的儿子,径直朝村后的那片柳林里踱去。
眼下正是冰河解冻,树枝含苞的早春季节。站在刚刚播种过的田野里,闻着从土地上飘起的浸人心肺的泥土味,便有些乐悠悠的了。远远望着那片柳枝如丝如缕的林子,似乎看到林子里有淡淡的绿色在弥漫、飘逸。看着这如烟的柳林,听着刚刚学会说话的儿子在一边呓呀学语,我禁不住的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嘴唇。我想就在这黄昏里,如有一支柳笛搭在唇上,吹奏出山乡小调,让儿子为我手舞足蹈,那便是绝妙的天伦之乐。
记得我的童年时代,每当柳芽含苞、鹅黄欲滴的时候,村子里的顽童便开始做柳笛了。折下一支青嫩青嫩的柳条,齐齐地用刀一砍,在另一头用小刀轻轻地把树皮划破,再敲打得让皮子松开,用手一拧,一支三、四寸长的柳笛便做成了,那时节,村头巷尾,河边渠畔整天价响着不成调的音符。母亲是极疼爱我的,当看到左邻右舍的孩子们玩起柳笛,而自己又笨手笨脚的不会做,母亲便亲自为我做起来,嘀溜溜的曲调就在我的唇边上滑落,直到将笛儿捏在小手里,进入甜甜的梦乡。
随着年龄的长大,读了几本书后,又干起舞文弄墨的行当来。闲暇之时,喜好翻翻古典诗词,细细品味再三,便觉得许多描写柳的诗句是那样的绝妙,联想起家乡司空见惯的柳林,就常常禁不住地拍案叫绝。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荫。难怪家乡的黄土塬上有那么多的柳树,这与它有极强的生命力是分不开的。只要有几尺薄土,几滴甘露,几缕阳光,它便扎得下根儿,仲得开枝儿,舒展开叶儿,在柔风夏雨里撑起一片迷人的绿荫。早年曾听上历史课的老师讲过清将左宗棠兵征河西时沿途植柳的故事,去年五月,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与几位文朋诗友自河西走廊沿途采风,在酒泉的一处胜景里,看到了一株树身斑驳,树桠苍劲,上有细丝如发,绿叶如织的百年老柳,树下立一石碑,碑面上刻了三个大字“左公柳”。相传为当年左宗棠西征时亲手所植。在细雨朦朦中,我们站在柳荫下躲雨,联想到当年这柳树只有一根枝条,而如今,百年时间匆匆而过,它却以顽强的生命力呈现出一派勃勃生机,在荒凉的河西走廊里点缀着一星绿意。
儿子大概一个人玩着没意思,便伸手拉我要走。我牵着他的小手,朝柳林边走去。看着小儿在潮湿的田埂上踩出的一行浅浅的脚印,我在内心深处默默地为儿子祝福:生活的路上,不论走到天涯海角,只要有脚下的这片土地,便要学柳树的精神,用青春和生命开拓出爱的希望,以极小的索取,报以最大的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