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游丝般蜿蜒飘动在我梦中的,可是故乡清粼粼的泉儿河?那琴弦般悦耳动听地流过我心田的,可是泉儿河四季长流的碧水?是的,童年的憧憬,一切是那样的遥远、飘渺,一切又是如此亲近、清新。
从座落在湟水河岸的高原新镇平安驿东行约一里路,就可以看到一个绿树掩映下的村庄,那就是抚育我成长的地方。凡是去过这个村子的人,走到村口,就会看到一湾碧水,像一位多情少女伸出了修长的臂膀,把整个村子亲昵地搂在怀中。这条小河就是被故乡的父老们引为自豪的泉儿河。
说起泉儿河,却有一段曲曲折折的“历史”。小时候听老人们说,泉水河是从南山的一条山谷里流出来的。为了寻觅它的源头,我和几个小伙伴从村子里出来,逆河而行朝南山走去。整整走了一个上午,离山越近,水流就越小,到最后几乎见不到河道了,只见几汪泉水奔涌着,形成一条细丝般的水流。当我们沿着水道往前,惊奇地发现,一路上,尽是一些细小的泉眼,有的从崖缝里汩汩地流出来后汇入河中;有的从低洼潮湿的沙地上悠悠地溢出来;而有的,却隐伏在河道中间。透过明镜般的水面,可以清楚地看到,被喷涌的泉水挤压的细砂粒在流水下翻滚着,泉水喷出河面,扬起一朵朵水花,绚丽多姿,令人眼花缭乱。原来,这条小河从南山一条窄窄的峡谷中流出来,在长约五、六公里的流程中汇集了大大小小的几百眼泉水,才形成了这样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最后注入湟水,投入黄河的怀抱。
村里的长辈们说这里原是荒原一片,因为有了这条泉儿河,人们纷纷前来定居,最后才有了这个村庄。从我记事时起,家乡和周围三个村子里的乡亲们吃的都是泉儿水。由于它环绕村庄,乡亲们按居住远近,在高坡上的泉眼里装上一截铁管子,就可以把清冽甜润的泉水引出来,接在木桶中挑回家去。在它流过村子的这一段河岸上,有多处供乡亲们挑水的泉眼。每到夏秋的黄昏,就是泉儿河最热闹的时辰了,妇女们挑着水桶,榆木扁担颤悠悠地闪动,她们哼着歌来往在村道上,把泉水和嬉笑声一齐挑回家中;河岸上,一长溜的男人们牵着牲口在饮水,系在马脖子上的铜铃叮当作响,仿佛在弹奏着一曲暮归的小调。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色彩斑驳,流光溢彩。呵,此时,你就会觉得眼前的泉儿河是一条流金溢彩的河!
给我记忆最深的还是童年时代。泉儿河,是我童年的摇篮。每当到了夏季,我和村里的小伙伴们脱得一丝不挂,在洒满阳光的河水里捉鱼、打水仗,一身的水花,一脸的欢笑常常是忘了回家吃饭,悠悠的河水,曾给乡村的土地子孙留下了多少孩提时代美好的回忆,那纯净的河水里曾泡过我多少晶莹的梦幻,那清澈的水花里曾激荡起我多少美好的理想。村子里有一片名叫下川的地方,几百亩良田就靠乡亲们在村口上拦河筑坝,让泉儿河绕道而行,去浇灌那片肥沃的土地。如果没有这条河,那本应可以长出庄稼的地方,就会变成荒芜的杂草滩,难怪村里的老人们常说,是这条河养育了我们的村子。在中学念书时,有时夜里帮父亲去浇地,在月明星稀的夜晚,月光倾泻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如碎银飘在上面,河水哗啦啦地顺着水渠流向下川的良田,此时,似乎能听到庄稼拔节的声音,眼前的河水哟,又是一条淌银的河……
长大了,我走出了故乡的怀抱,可始终没有走出泉儿河的梦境。每当从城里回家,一到村口,泉儿河哗哗的流淌声就像母亲亲切的呼唤……